网吧里劣质烟味混着泡面的香气,CRT显示器发出微微的蓝光,音箱里反复循环着沙巴克攻城的战歌,我和三个哥们儿挤在四张并排的电脑前,盯着屏幕里封魔殿门口挤成一团的人群,手指放在F1快捷键上不住冒汗——这是我十七岁那年,最常见的周末场景。算起来,距离我第一次进封魔殿打装备,已经过去快十五年了,现在的传奇出了无数新地图新BOSS,哪怕是当年让人挤破头的怒斩、逍遥扇,现在也成了随手就能送人的低端装备,可我每次点开新服,还是忍不住往封魔殿走两步,那里藏着的不只是一仓库祖玛装备,更是我和那群兄弟再也回不来的青春,每次想起来,都暖得发烫。
为了进封魔殿,我们攒了半个月的药水和路费
我刚接触传奇的时候,封魔谷刚开没多久,封魔殿里的虹魔教主能爆裁决、骨玉和无极棍,是整个服务器所有玩家眼里的香饽饽。那时候我才二十二级,还是个拿着修罗的小战士,连祖玛庙都不敢单独进,更别说封魔殿了,每天最大的愿望,就是能跟着大佬组队进封魔殿,蹭到一件祖玛装备,就能在网吧里吹一周。
那时候上网要一块钱一小时,我每天放学省五块钱饭钱,攒了半个月才攒够了周末包夜的网费,还攒钱买了一背包红药太阳水,就等着行会里组织冲封魔殿。结果那次行会组织,老大说要五十级以上的战士才能顶前排,三十级以上的法师才能进,我一个二十二级的小战士,根本轮不上,我在行会频道喊了半天,没人理我,坐在电脑面前差点哭出来。这时候,一个ID叫“烟不离手”的法师密我,说他还差一个战士引怪,一个道士加血,问我要不要跟他和另一个道士组队,三个人偷偷摸进去打。
我当时差点跳起来,赶紧答应,那是我第一次跟野队组队,另外两个人一个是三十九级的法师烟不离手,一个是三十二级的道士叫“清风水”,我们三个在封魔谷入口碰了头,我一看他们俩,装备都比我好不了多少,法师拿的还是一把魔杖,道士拿的是银蛇,都不是什么大佬,原来也是没人带的散人,想着组队拼一把。那时候封魔谷从入口到封魔殿,一路都是小怪,还有其他行会的人蹲点抢地盘,我们三个从入口一步步往里面清,走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到封魔殿门口,我带的红药已经用了一半,还被两个大行会的人杀了一次,掉了一个太阳水,复活之后还是烟不离手把我拉进来的。现在想想,那时候真傻,为了进一个打宝地图,攒半个月钱,死个一两次还舍不得退,放在现在,估计没人愿意费这个劲,可那时候就是觉得,能进去打一次,就算没爆装备,也值了。
三个散人挤在角落,硬生生磨死了虹魔教主
进了封魔殿才知道,里面早就被大行会的人包场了,虹魔教主刷新的位置,围了一圈四五十级的大佬,我们三个小散人根本挤不进去,只能蹲在角落清小怪,捡点别人剩下的垃圾装备。清着清着,烟不离手突然说,你们看,角落那个密室入口,好像没人去,会不会刷新小BOSS?我们三个凑过去一看,果然,封魔殿左上角有个不起眼的小密室,平时没人注意,我们三个小心翼翼进去,结果刚进去就看见,虹魔教主居然在这里刷新了一只——原来那时候版本刚开,封魔殿有概率在密室刷新一只副教主,很多大行会的人都不知道,就被我们三个撞上了。
我们三个当时都傻了,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开始摆阵:我作为战士,第一个上去拉仇恨,顶着教主的攻击往门口拉,道士在后面不停给我加血贴符,法师在最远的地方不停扔冰咆哮。那时候我才二十二级,血量才三百多,教主碰我一下就掉一百多血,我只能砍一刀退两步,不停喝红药,没两分钟我带的半背包红药就快喝完了,血条掉得比喝得还快,我好几次都差点被打死,烟不离手不停给我让位置,说你赶紧退出来喝药,我顶着,清风水也不停给我套盾,说别慌,我们慢慢磨,肯定能磨死。
那一场打了整整四十分钟,我们三个都没敢离开电脑半步,我那瓶冰红茶放在旁边,洒了一半都没顾得上擦,手握着鼠标都攥出了汗,最后教主剩最后一点血的时候,我红药喝完了,血条只剩一点点,我咬着牙冲上去砍了最后一刀,教主轰然倒地,地上闪着光,掉了一把无极棍,一个铃铛项链,还有几十个金币。我们三个在YY里喊得快把房顶掀了,那时候没有微信,我们三个在网吧里,虽然不在一块,可隔着网线都能感觉到那种兴奋——三个没人要的小散人,居然在大行会的眼皮子底下,偷了一只虹魔教主,还爆了正经的祖玛装备!
最后那把无极棍被道士清风水拿走了,他给我和烟不离手每人分了二十万金币,那时候二十万金币够我买半个月的药了,我拿着金币,买了人生中第一把炼狱,站在安全区站了一个小时,逢人就说我跟朋友在封魔殿爆了无极棍,那种成就感,比我后来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还开心。
挤在网吧包夜的日子,是再也回不来的温柔
从那之后,我就跟烟不离手和清风水固定组队了,每个周末包夜,我们都去封魔殿打装备,有时候能抢到BOSS,有时候进去就被大行会的人杀出来,哪怕什么都没爆,我们三个也会在封魔谷里瞎逛,聊聊天,说说各自的生活。那时候我才知道,烟不离手是广东的一个打工仔,每天下班才能玩两个小时,清风水是一个女大学生,周末才有空上网,我们三个隔着大半个中国,从来没见过面,可就是因为传奇,因为封魔殿的一次次组队,成了最熟的朋友。
我记得有一次,我们三个连着蹲了三天,终于出了一把骨玉权杖,烟不离手开心得不行,说他玩了一年法师,终于能换上骨玉了,结果那天早上他上班快迟到了,急急忙忙下了线,把骨玉放在我这里保管,结果我那天白天上课,网吧自动下机,我再上来的时候,号被偷了,骨玉也没了。我当时急得快哭了,在行会里喊了半天,给烟不离手说我赔你,我把我所有装备都卖了赔你,结果烟不离手反过来安慰我,说不就是一把装备吗,没了我们再打就是了,多大点事。后来我们真的又蹲了一周,又打出来一把,他拿着骨玉站在我旁边,说你看,这不就有了,还是我们一起打的香。
就这么组队打了两年,后来我要高考,就很少上线了,再后来,工作了,买了自己的电脑,可网吧那种热热闹闹的感觉找不到了,烟不离手后来换了工作,越来越忙,很少上线了,清风水毕业之后结了婚,也再也没上过线,我们三个的联系方式换了好几次,最后慢慢断了联系,只有我那台老电脑里,还存着当年截的图:我们三个站在虹魔教主的尸体旁边,我拿着炼狱,烟不离手拿着魔杖,清风水拿着无极棍,ID亮得晃眼。
现在我偶尔还是会玩传奇,点开新服,还是会习惯性往封魔谷走,走进封魔殿,还是会往那个小密室看一看,现在的封魔殿,没人抢BOSS了,小怪都没人打,进去就能直接打教主,几秒就能秒掉,随便就能出祖玛装备,可再也没有那种三个人挤在一起,攥着鼠标手心冒汗,磨四十分钟BOSS的兴奋了。那些挤在网吧包夜的日子,那些为了一件装备开心半天的日子,那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,因为一场组队变成生死兄弟的日子,早就跟着那个时代一起走了。
可我每次想起封魔殿,还是会觉得暖。那段日子里,我们没有好装备,没有高等级,没有钱氪金,可我们有朋友,有一起拼劲,有随便就能兴奋半天的快乐。那把我们一起打出来的无极棍,那瓶喝了一半的红药,那个挤在显示器前的下午,早就刻进了我的骨子里,成了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。
传奇开了无数新服,换了无数版本,可封魔殿永远在那里,我永远记得,有三个年轻人,挤在那间小小的密室里,为了一件装备欢呼,为了一场组队拼命,那段闪闪发光的日子,从来都没离开过。